激情与怀疑缺一不可(图)

波兰亚当 扎加耶夫斯基/花城出版社/2015年6月波兰亚当 扎加耶夫斯基/花城出版社/2015年6月
——读《捍卫热情》

在《捍卫热情》这本散文集里,扎加耶夫斯基描写自己在欧洲各地的游历思考,同时向他的前辈诗人赫贝特与米沃什致敬。在他看来,二十世纪的诗歌有两股潮流,一种是批判的、前卫的、反讽的和怀疑的,一种是狂喜的、激情的和崇高的。赫贝特、希姆博尔斯卡属于前者,米沃什则属于后者。作为更加年轻的一代,扎加耶夫斯基曾目睹东欧诗人热情洋溢地欢呼新时代的到来,随着乌托邦信念的幻灭,不止一个东欧诗人开始运用反讽的武器,与现代野蛮进行无奈的反抗。有一个时期,在东欧各个城市,到处都在响起怀疑和反讽的笑声,嘲弄权力,也嘲弄激情。

循着扎加耶夫斯基,我们知道了科拉科夫斯基。这位华沙大学的哲学教授将欧洲的文化传统区分为两个主要模式:教士与弄臣。前者坚持绝对真理,总是用一个既定的终极目标来解释世界,后者怀疑一切自我证明的真理,往往能看出那些神圣教条中的矛盾。他们聪敏、狡诈,反讽君主,但又服从现实。不待说,当教士的一元思维占据统治地位的时候,弄臣的多元思维便显示出其价值。现代诗人看透了世事,不再充当英雄的角色。在反讽的诗歌中,自由在低处,在世界里。

然而,教士的传统在欧洲仍然具有吸引力。说到底,人与世界的联系不能只是建立在理性上,而且还建立在心灵上。就像科拉科夫斯基最初赞同弄臣思维,后来却走向信仰一样,扎加耶夫斯基同样认为,人们不可能永远处在弄臣的位置,因为反讽毕竟没有救赎的功能。它在解构权力的同时,也解构了自身,从而失去其存在的意义。诗人对崇高的拒绝,最终使得诗歌被厌倦与粗鄙所掏空。在极端怀疑与反讽的背后是不自由的感觉,是对世界失去希望和想象。

在诗歌所属的精神领域,自由在高处;在日常生活与政治领域,自由却在低处。人生的历程中,激情与怀疑缺一不可。我们既需要教士,也需要弄臣;既需要柏拉图,也需要亚里士多德;既需要纳夫塔,也需要塞特姆布里尼。在政治领域,我们会信任《魔山》中塞特姆布里尼乏味的民主说教,在文学领域,我们却往往更欣赏纳夫塔恶魔般的浪漫激情。在互联网时代,诗歌已经越来越符合市民大众的品位,这些诗歌玩弄语言的狂喜,却缺乏对生命本质的痛感。只要限制在诗歌的边界内,贡布罗维奇对“甜蜜性”的憎厌就是对的。

(景凯旋)

作者:景凯旋
已邀请:

要回复问题请先登录注册